藏族诗人如是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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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able cellspacing="0" cellpadding="0"><tbody><tr><td class="t_f" id="postmessage_795461">
作者:耿占春 发布时间: 2008年06月25日 16:27<font class="jammer">/ V( t4 a. h) F. v/ N</font><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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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nbsp; &nbsp; 藏族诗人才旺瑙乳和旺秀才丹主编的《藏族当代诗人诗选》（汉文卷，青海人民出版社，1997），是第一部展现藏族现当代诗歌的选集。现代藏族诗人身处藏汉文化的交叉地带，他们用藏语写作，更多地用汉语写作，分享或经受着现代世界的经验，又有自己独特的传承。他们的写作既改写着藏民族的诗歌传统，又扩展了现当代汉语诗歌经验的边界。我时常翻阅这部诗集，为了一种聆听，或分享一份有差异的体验。虽然这些声音印成了书，但每次打开它，字里行间都会散发出雪域高原的气息。这是藏民族的诗神央金玛的歌声。我在这里仅仅是抄下她的诗句，或记下我的一种阅读。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一、 圣地，或空间的圣化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伊丹才让（1933--）在《雪域》中写到：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太阳神手中那把神奇的白银梳子，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是我人世间冰壶酿月的净土雪域，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在雪域圣地，"寒凝的冰和雪都是生命有情的储蓄"。对于那些意识到只是生活在相对现实的世界上的人们来说，信仰与寻求某种具有确定性的存在有关。藏民族的宗教信仰并不是与一个抽象的、至高的神相联系，而是与一片圣地有关。西藏人的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是沉浸在一个多种奥义的社会中，它使一切事物的表面都充满神性。在空间中，神灵完成了其无限的显现。而且与它的交流是以个人的愿望和独特的方式进行的。几乎没有那一个民族像藏民族这样，把他们居住的区域在宗教的意义上加以系统地、全面地圣化。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布罗代尔在写到"山、文明和宗教"时说："山通常是远离文明的世界，而文明又是城市和低地的产物。山没有自己的文明史，它几乎始终处在缓慢传播中的巨大文明潮流之外。"的确，一种文明潮流或征服可以迅速远播千里之外，而千米以上的高山地区，就会成为传播和征服不可逾越的障碍。因此，"山区历来是异教的天下"。如果摆脱开这种中心文明观，山就有了自己的文明史，那些障碍也就成为一种独特文明的屏障：高山世界是一种得天独厚的宗教地理。道帷多吉（1965--）的《圣地之歌》写道：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空荡的疆域为善于幻想的民族创造信仰的蓝天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神和梦幻由此布满严酷的冻土带------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才旺瑙乳在这部诗选的前言《藏诗：追寻与回归》一文中说，藏族诗人和他的民族一样，一方面他们要面对青藏高原贫瘠而荒凉的土地，另一方面他们又生活在神性的家园。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信仰，而是一个民族的群体信仰。才旺瑙乳写道："在他们的周围，每一座山峰，每一条河流都有相应的神灵驻守。他们从一落地起就生活在了神话和传说的世界里。他们生活在不断地提醒中，-----"藏民族在宗教上的一个独特观念是：现在与未来既是分开的，也是合一的。此世界与彼世界在空间上是分离的也是重合的。梦、信仰、神话、宗教感，幻化了这个世界，也圣化了世界。梦和信仰逐步改写、转化了世界。我们可以在感官中亲眼看见这个神圣的空间，一个圣俗合一的世界。那些神圣的地区，无论是平原还是山区，都被叫做"神庙"。每个地区都拥有自己的主神，特别是一座先祖的神山，把神和山等同起来。那些先祖居住的山都具有特殊的圣性。某些宇宙起源论或神统世系的传说与此有关。第一个赞普（国王）、据说曾经有七位赞普是从山上下来的。大山犹如一座水晶坛城或各族天神居住的大宫殿。无论是传说中的须弥山还是现实中的山，耸立在苍穹之下，如同一种集体的宗教建筑，确保着世界的持久性，以及庇护着山中和山下的居民。正像格桑多杰（1936--）在《玛卿雪山的名字》中所说的："哪一个高原人对您不是怀着圣洁的感情？"，并因此"人们以美妙的神话来描述您的行踪"。雪域高原"寓含着险峻峥嵘的意境，/是高贵、纯洁、宏伟的象征。"而藏民族自己亲手创造的家园、宫殿、以及文字，似乎同样是圣地净土造化的一部分，是神山的延伸：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雪域：山峰般的头颅和冰塔般的双手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完成了太阳和精神的圣殿--布达拉宫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弥漫天地的六字真言（道帏多吉）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藏民族对拉萨和布达拉宫的崇敬，与对岗底斯山、玛卿雪山的宗教感情是一致的。圣山是另一种宫殿，宫殿是另一种形式的圣山。布达拉宫是一部石头砌成的六字真言。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嘉央西热（1957--）则把"红色建筑"视为藏族人的《生命本源》：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是未知的过去，把现在超越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当乌云散尽，一座红色建筑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耸立于须弥山的善域中央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日月星辰才为此旋转、闪烁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这已经是现代人所不理解的建筑的秘密含义，也因此所不知道的居住在大地上的意义。可当年布达拉宫的建造者和雪域众多寺院的建造者们懂得这些。伊丹才让这样描写《布达拉宫》：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月夜里像银塔屹立天界的城池，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艳阳下像金銮放射人间的真知，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一千间华宫是十明文化组成的星座，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十三层殿宇是十三个世纪差遣的信使！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伊丹才让把吞米桑博扎创制的文字，把30个字母比作藏族人心中《晶亮的种子》，它是梦想的根部：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打从吞域人播下三十颗晶亮的种子，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文明的史册收揽了三部四茹六岗的胜迹。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自从冰刀雪剑割裂了巴藏多康的肌肤，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萌芽的种子还深埋在蕃域人完美的心里！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二 、"历史：一部行动的情史"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才旺瑙乳在诗选的前言中说，一个较早时期的传说一定深刻地影响过藏族的文学。即"天降七赤王"，以及他们最后由"登天之绳"仙逝于云霄的传说。第八代赞普将先王的"登天之绳"割断，从此吐蕃便有了铠甲、大臣与王室的争斗杀戮和民间的动荡不安。才旺瑙乳说，"这是一个卓越的原型"，说明吐蕃人最初与天界的联系和失去的联系。他因此把后来的神学家（祭司、咒师）、庙宇的建造者、史学家、流浪艺人，以及传入吐蕃的佛教，都视为寻求恢复吐蕃人与天界联系的诗人与诗篇。嘉央西热写道：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老人，也许不是老人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一个雨后清晨，彩虹穿过峡谷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庙宇的金顶，修行禅室的灵光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逐渐普遍四面八方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嘉央西热对死者化作彩虹的描写，是历代宗教大师们的传记中一个经典的细节。他们或者化为彩虹，或者化为飞鸟仙逝于空中。是他们的死恢复了有信仰的人民与天界的联系。嘉央西热把对死的超越称做《庙宇精神》：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遍布额角刻有经文的牛羊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 灵魂随处飞扬，一个行囊空空的香客</p><p style="line-height:30px;text-indent:2em;text-align:left">&nbsp; &nbsp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