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篇小说《流商》连载（平江河）

qq56608100 · 发表于 2019-4-7 16:07:5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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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本帖最后由平江河于 2011-3-8 12:10 编辑 ' i( u& Z& J* t( G9 f 
 
9 r7 f( z0 L) B: Q  i* i( |流      商 
2 q8 _. F, d7 U+ |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平江河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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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第一章  傻儿流浪记9 e6 `6 l7 G9 m5 o4 c) W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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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一、最后的阶级斗争 
" O2 P. A( _% ~    那是一个阴霾的秋天。- c9 I/ W2 D# ]1 ~" c2 U, t2 Z 
    鸣鹿寨的父老乡亲们一大早便聚集集体的社屋晒坝中，等待进一步批斗“地主富农 ”刘信义和他的兄弟刘忠义。 
) P/ X7 |" W; s$ g+ O. [0 m9 Y    这社屋是一字排开的五柱六的古式大木房。原本就是刘信义祖上留下来的基业，传到兄弟二人这一代时，被伟大的贫下中农革命掉了，现在紧紧地掌握在无产阶级手中。也正是因为这分丰厚家业的原因，使得刘信义兄弟二人与无产阶级贫下中农势不两立。) d* [. d+ w' u# }% {+ D* l5 I 
    社屋的板壁是一口杉木装成，檐口和门窗木雕成绣。什么梅啊、竹啊，栩栩如生。整幢房屋表面用上好的桐油漆得釉黄如镜，隐隐透出一种古典的暗香。社屋的板壁上扯着一条红色的大横幅，醒目地书写着“坚决打倒地主富农刘信义、刘忠义！”几个乌黑的大字。特别是口号末那个壮如棒杵的感叹号，让人一看便知道刘氏二兄弟罪恶滔天，今天是在劫难逃了。 
. T* w! r: w4 f+ D4 S0 y, ?1 V9 Q    阶沿上摆着一张破课桌，这是二成和进宝刚刚从村小老师那儿借来的。桌上杵着一个讲话桐（按：麦克风），讲话桐上包着一块油红油红的绸布，屁股上的电线连着挂在外面晒坝边洋槐树上的高音喇叭，活象一个人用脚在放着风筝。4 w, H3 W( Q1 k 
     晒坝上坐着或蹲着生产队的男工妇女，背娃带崽的黑压压的一大片。 
* S- E3 z) E* J! l    大会还没有开始，都等着队长书记和公社派来的工作干部呢。社员们赶集儿似的各自说着话，手里忙着自己的私家活。纳鞋底的、抽旱烟的、嘴里嚼着红苕锅巴扯出奶子喂娃的、两个一组下乘三棋的……俨然一锅快开了的粥。) |. j7 n! N0 ?: y 
    黄春花放下夹在掖下的小板凳寻个空子坐下，把掸在肩膀上的一条小孩裤头扯下来，反手从发结处抽出来一根缝衣针，开始缝补那裤裆上的破洞。 
8 Z, l7 A, ?7 p2 Q    “你家老四的吗？”这时坐在前面的大林嫂转过身来，把纳鞋底拖麻线的声音扯得“哗哗”直响，问道。 
$ v% \! y. y$ E0 f! s    “老五的，”黄春花接过话茬，埋怨道。“一根新裤子，晓得是在哪个背时的地方挂破了。”: H: s% i* R' W$ K" ]' g 
    “嘿！给你们说嘛，秋富两口子昨晚又打架了，摔盘子打碗的。” 
, c5 T. `' U9 m/ P    这时，连发二嫂挪过来对着黄春花和大林嫂神秘地小声啾啾道。 
& J- c( j( q2 U: a: B    “哪个时候的事？”大林嫂紧跟着问。# K  F9 t3 x! d$ x4 D' [+ y 
    “半夜过更。”连发二嫂压低声音接着往下说道“秋富的婆娘一直哭到天亮。”# v3 b+ c) ~  A5 C: _4 G! Z. Y4 H! C2 y 
    “你咋晓得的？”大林嫂似乎不相信。3 i' h9 f2 f/ R! C6 X 
    “她不晓得？人家隔壁邻舍的，连别个串崽崽她都清楚得很呖，哈……”黄春花说完，放声大笑。大林嫂也跟着哄笑了起来。 
5 \/ A$ g7 _9 M% Y    连发二嫂抻手一把拧住黄春花的大肥腿，边揪边反击道“你才和招财串崽崽呢！串出五个崽崽来……哈。” 
1 P# J( Y9 p1 e. Z' h% T8 e     三个婆娘一台戏，逗得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。大家边笑边向招财挤眉眨眼。, a3 o7 `  {. A# ]# E 
     招财一边皮笑一边抖着手点他的旱烟棒，继儿巴答巴答地抽了起来。 
% j3 M/ j$ L( L7 Z/ U: M    招财是个岩匠，修磨子打地基岩样样在行。人虽然才三十出头，可一口气整出五个崽来毫不含糊。两口子是个“万年宽”，用城里人的话说是个“乐天派”。爱开个把玩笑，从来就不红脸。结婚十多年，还没听说打过架拌过嘴。好不容易有次生产队的二成听到他们两口子半夜打得一踏糊涂，还听到黄春花招架不住了不停地呻唤。二成第二天清晨给老婆一说，没想到反被老婆臭骂了他一顿：“我说你傻啊你还不承认，那是在打架吗？那是在串崽崽哩！死脑筋……” 
2 h- g1 A% u6 Y; Z; S$ k3 d     这事一传开，二成被笑出了话柄。而招财呢？依旧皮笑着眯眯眼，心里逸活着呢。/ X+ ?6 j+ J, M* G7 o" W8 W: k 
    一个生产队，大家都知道招财有个先天性的毛病――就是禁不住自己有事无事的皮笑着眯眨眼睛，同时手只要一伸出来，就抖得厉害。听老辈说他这毛病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，难产憋的，脑壳有问题；也有大辈分不大年龄的的小老辈说他手抖是小时候捉麻雀崽遭的孽。但不管怎么着，招财的手抖、眯眼、皮笑之疾是吃了不少药、打过不少针都无济于事，这疾庚明摆着要拌他终身了。 
1 Y7 i4 X# h/ @: i     但最另他难忘和伤痛的是，这毛病差点没让他打单身。 
, F: r$ n7 I+ l% d- u    招财十八岁时有人给他提了亲，姑娘如花似玉。相亲的时候，他打整得伸伸展展、利利索索的。可姑娘见他头一次见面就皮笑着对自己挤眉眨眼的进行挑逗，吓得半死，“妈呀！”一声抬腿便逃。也难怪，那时候的姑娘十分正统，压根而就没有今天“男人不坏女人不爱”的概念，要是在数十年后，那叫“暗送秋波”，那叫“来电”啊！可当时姑娘只能判断招财是个不正经的流氓青年。( @' {5 `- O! d2 ~+ E6 z) ~% c, _ 
    “那后来黄春花就不嫌他这个毛病？”有人曾经这样问过，但却一直没有人正面回答过。4 @: Y( P8 _* P+ v& S& S 
 
1 _, c! F/ T+ {    “噗噗噗！噗噗噗！”+ z! }2 t6 A! } 
    正当社员们的龙们阵摆得起劲的时候，高音喇叭里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，这是有人在检查讲话筒是否正常。! V0 Z' A* y% M3 X! g& c 
    不知什么时候，用课桌搭起的台子前已经正襟危坐着三位领导了。左边是歪嘴巴队长牛世金，又一个有先天性毛病的人；中间是公社派来狠抓阶级斗争专项工作的驻队干部杨德昌；右边是民兵连长江宏七，人称“江麻子”。) W# W* w. y0 l  ? 
    歪嘴巴牛队长由于脸上的毛病，即使开心地笑着的他，面部也是毫无表情。所以社员对他很是有几分敬畏。加之他阶级立场特别鲜明，铁杆般地代表着无产阶级，对于那些乱说乱动的人，少许一顶政治帽子，叫你永世不得翻身。所以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半个“不”字。前年秋天，50岁的李老书在他面前发了一通牢骚，牛队长一有空就翻起了老黄历。然而他李老书祖宗八代都是典型的贫下中农，阶级成分梆硬，铁定的无产阶级队伍里的阶级弟兄。好罢，查不出阶级斗争的导火索，就以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吧。――那个秋的秋收，生产队里打谷子的那口最重的打谷斗，人称“斗王”，一百四十二斤七两，有人称过。归李老书一个人扛，上坡下坎，人斗不分离。3 X7 Q, w( m) F7 i# \8 _2 M 
    李老书是条硬汉子，扛就扛，他根本就不服输。可不到五天的工夫，在一个刚刚搽黑的傍晚，一条人影在夜幕下悄悄溜进了歪嘴队长家的院门。 
6 Q; y2 ]/ a2 G# H7 y5 }    “嘿嘿嘿，牛队长……”是李老书，背后提着一壶晃悠悠的包谷酒。 
1 ~8 B0 ^  X" v. K. i6 |! S2 W    第二天，那口“斗王”才换成了两个壮汗抬着上坡干活了。从此，社员们对此事已心知肚明，谁还敢漏半句关于歪嘴巴不说正话的言语来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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